​谈道德 - 律师文章 - 上海刑事律师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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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文章

​谈道德

作者: 理性是文明的根/上海律师郭军
日期: 2018-02-24
来源: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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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道德是一件自讨没趣的事情。因为人人都把道德挂在嘴上,人人都自以为明了道德为何物。然而可以铁定的是:天天挂在嘴上的东西,并不意味着人们了解它的真谛。

道德主要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不是约束他人的。

道德是内涵丰富的自我德性的修养,而不是对他人行为的苛责。例如,明智、分寸、节制、宽容、勇敢、正直,更多是我们应当对自己品行的要求。时常听闻通过打砸别人的东西来表现自己的某种道德的,或者是以赏耳光的方式来教训不让座的人“无德”的,令人很是错谔,可见人们滥用道德已经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约翰福音》里记载:一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对耶稣说,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并且不住地问耶稣: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耶稣本不吭声,后来被追问不过,就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他。”是啊,我们哪一个人在道德上是无罪的呢?我们依据什么可以惩罚道德上存在瑕疵的人呢?人类社会确立了道德的规则,也确立了法律的规则,尤其是现代社会,道德规则和法律规则各自承担自己的角色。如果某种规则确实非常重要,人们自然会将其纳入法律规范的领域。因此,在现代法治社会,道德主要是约束自己的,而不是要求他人的,任何人都没有获得法律的授权,可以挥舞着道德的大棒威胁他人。即便是政府,也只能诲人不倦地宣扬道德,却无权赋予道德以法律的权威。

真正的道德必定是功利的,就是说对人们有益的东西才有理由成为道德。

人们确立一个道德规则,首先是经过经验的积累,确认某些行为对大家有利,才慢慢明确其为道德规则。古人很早就发现,“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因此血亲结婚才成为道德禁忌;古人也是很早就发现,如果人与人之间不讲诚信,那么连基本的社会交往都会很困难,所以“人无信不立”才成为很早的道德信条。

“利他”经常被认为是一种道德行为,或许是人们以为有利于他人也就有利于社会,因而符合整个群体的功利。事实上这是一种朴素且简陋的道德理想。通过利他而促进整个群体的利益,被严谨的人认为存在内在的逻辑矛盾,无法贯彻到底。至于“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境界,现实中更是无法存在。《镜花缘》中描写了君子国集市贸易的一个场景。买者道:老兄如此高货,却讨恁般贱价,务求将价加增;卖者答:适才妄讨大价,已觉厚颜;买者道:老兄以高货讨贱价,凡事总要彼此无欺,方为公允。谈之许久,卖者执意不增价钱,买者照数付价,拿了一半货物就走;卖者那里肯依,只说“价多货少”,拦住不放。这种君子国的道德境界,我们人类恐怕连做梦都不要去想,因为它不符合基本的人性。

对道德功利的正确认识依赖于理性的发展和成熟。

评估一件事情或者一个行为对群体利益的综合影响永远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存在很多的不确定因素,但无论如何困难,我们必须做出这个评估,因为在很多较为复杂的情形下,它是我们做出道德判断的前提。首先必须尊重和顺应基本的人性,满足每个人辛辛苦苦谋取合理私利的正当要求;而每个个体又必须足够明智,知道自私自利达到何等程度,将会招致自己利益的损失。因此,一个不懂得尊重私利正当性的群体,和一个个不懂得自私自利限度的个体,都不可能知道真正的道德为何物。同样,不善于了解事实的主要内容,或者缺乏足够的能力穿透事物表象把握事物本质,却乐于做出道德评价,这种道德只不过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现实中,人们不只是缺乏判断利弊的能力,而且常常忘记道德是与利弊有关的。当道德脱离功利性判断而变成传统习惯的行尸走肉,就可能演变为反道德的假道学。例如古代人对于女性贞节的要求,在很大程度上源自于父系社会传宗接代的“纯种”需要以及遗产继承的“纯正”需要,但到后来演变成树立什么贞节牌坊,寡妇不能再嫁,这种道德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好处。假道学竟然可以持续数百上千年,可见假道德确实存在,而且害人不浅。

道德评价常常是一种情感态度。

人的道德感常常体现为一种简朴的情感态度。但我们的情感常常是不可靠的,因为我们的情感常常得不到理性的充分营养,它很精致很自以为是却又很简陋。情感以模糊的理性认识为基础,其特点是固定、坚信;理性以严谨的分析为基础,其特点是审慎和不断的自我否定。情感其实是维护已有的理性成果,却往往阻碍理性的完善与发展。真正的道德,必以丰富而成熟的情感为外在形式,以充分发展的理性为内核。因此,人的情感本身也需要专门的学科来好好研究,人的情感世界和理性世界只有持续而深入地互相滋养,才会发展出日益丰富的精神内涵,给予人类道德以精神的浇灌。

道德与宗教密切相关。

在宗教影响深厚的环境中,道德体系很大程度与宗教伦理相融合。以理性而思考道德,特别是以理性思考而质疑某一宗教道德信条,很容易被作为一种对宗教感情的冒犯。然而理性与任何宗教的潜在冲突的确是十分明显的,因为理性是质疑的体系,而宗教是信仰的体系。西方现代文明以理性为特点,却与西方宗教道德价值和谐相处,这是一个有趣而敏感的话题,这一点常常被善意地忽视,却也是讨论社会道德不能回避的一个方面。

道德进步依赖于道德理论的完善。

没有成熟的道德理论,不可能有成熟的道德体系。谈到功利主义,哇,那是不讲人情;说起个人主义,瞧,那是自私自利;提起自由主义,哼,那是无纪律无秩序。对人类道德思想历史的轻视,以及对道德理论望文生义的扭曲,必将导致社会道德成为事实上的空中楼阁。

道德不是一个杂乱的概念仓库。仅以政治伦理而言,我们的概念仓库里存货很多。儒家,有所谓“仁政”,行不忍人之政;法家,有所谓的权术理论;道家,有所谓的“无为而治”、“愚民之治”。十八般武艺样样都有,按需取用,虽然自相矛盾,却能运用自如。这种杂乱的道德仓库,无异于道德的乌合之众。

道德是一个多层次、互相关联、自融自洽的规则体系。道德的核心层次,诸如不得坑蒙拐骗、不得谎话连篇、不得冤杀无辜,是社会文明的基本防线;道德的其他层次应当是互相支撑的,道德的基本原则与具体规则应当是互为补充包容例外的,绝对不是无视具体情形、盲目简陋的非此即彼。当你的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话时却希望能够收获友谊和信任简直是痴心妄想;当你追求幸福而不在乎正义,追求爱而不在乎诚信,那种幸福和爱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

道德是德性修养和身体力行。真正有德性的人不会天天把道德挂在嘴唇上,天天把道德挂在嘴上的人很可能没有良好的品德。道德也不是写在纸上挂在墙上的告示,写在纸上挂在墙上而行动上却不实行,那是对道德的败坏。

道德反省和道德思考没有天然的禁区。无论是多么重要的信条,如果离开现实、回避反省,随时都可能成为禁锢道德进步的枷锁。

对于人类来说,道德品行与衣服和面包一样重要,与物质和财富同等珍贵。当关于道德的问题不仅仅体现在小儿科的中小学课本里,不仅仅出现在大众媒体的宣传里,而是出现在大学的专业教育和研究中,也就是说,当道德成为一门严谨的科学,一个社会才会建立真正的道德。

现实的道德永远不是理想道德的模样。理想的道德应该是什么样子?对于这个问题保持持续的思考,我们才会生活在一个真正有道德的社会里。

2017/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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